皇室的婚事悔不得。
    倘若连峥死了呢？
    难道要白梦雪和连峥举行冥婚？
    青霄皇朝断然不可能做出这样荒诞的事情来。换句话说，只要连峥死了，或者白梦雪死了。那么这桩皇室的婚事就会成为一桩空谈。
    白梦雪不会让自己死，她很惜命。能够抛弃苏牧的人怎会舍得自己去死？
    所以，只能让连峥去死了。
    “疯了。你真的是疯了。”聂洛云看着白梦雪，怒斥着。她万万没有想到那个活泼懂事的徒儿竟然会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你可知道这样做会将整个清衍宗都拖入深渊？”
    白梦雪只是跪在地上，脸色苍白，目光坚毅。她很憔悴，在六皇子府内的锦衣玉食反而让她更加憔悴了。
    连峥逼迫她，而她更不想成为废人的妻子。
    ......
    白梦雪，这是一个心比天高的女人。
    六年前，她见到了苏牧，在青霄城最最出名的临泉古树的盛宴之上。
    那一夜，那一曲白衣剑舞得到了无数强者的赞赏，也征服了万千少女的心。白梦雪是其中之一，万千之一，不起眼的那一个。
    在清衍宗万千的弟子中，白梦雪不出众，如她这般天赋着实入不了宗门长老的眼。
    但她同样知道，所谓的身份要靠自己争取，所谓的修为除了靠自己，更要靠别人。
    她是万千之一中唯一一个走到了苏牧的面前，向着那个耀眼的少年请教。
    或许，那一刻她只是想求着让宗主都啧啧称赞的少年指点一二。
    少年的性情不如他的剑锋那般凌厉。在接触之后，倒是多了几分木讷之感。
    她喜欢上这个耀眼的少年，喜欢上少年凌厉的剑法，喜欢少年时刻引来的那些羡慕崇拜的目光。
    她从未感受到过竟然会有这么多人注视着自己。
    她喜欢这种被人“瞻仰”的感觉。
    而后，她的名字在清衍宗传开，从籍籍无名的普通弟子成为了长老聂洛云的弟子。谁都知道有个叫做白梦雪的人成了天才苏牧的未婚妻。
    这是荣耀吗？
    这自然是荣耀。
    白梦雪享受这些荣耀。在宗门前，她能够站在了沈仙子身边，看着清衍宗无数的弟子。
    那些比她早入门的弟子都要恭敬地称她一声白师姐。
    就是她的娘亲也能够在宁家抬头挺胸。宁家家主，涅盘境的大人物亲自召见了她的娘亲，给以了足够的重视。
    她的父亲有了脸面。那些久不见面的“亲人”踏破了白家的门槛，明里暗里地想要与白家扯上一些关系。
    一切都是因为苏牧。因为那个被公认为天才，被视作青霄洲第一流的苏牧。
    所有人都知道苏牧前途无量，所有人都知道苏牧不出意外就会成为将来的悬剑宗宗主。
    踏上云端才更加清楚无人问津的可怕。
    苏牧对白梦雪很好。毕竟，这是懵懂少年的情窦初开。
    甜蜜是顺理成章的事。
    白梦雪喜欢上了苏牧，她记得苏牧送她的剑法，苏牧送她的白玉，苏牧送她的种种。
    断岳之征前，白梦雪对苏牧说：“等你凯旋归来，我会身披嫁衣迎你。”
    断岳大胜，人族大军得胜归来。
    可归来的人之中没有苏牧，没有那个领军出征的天才少年。
    断岳之征死了很多人，但又好像只死了苏牧一人。
    没有人能从关闭的断岳中离开。苏牧也不例外。
    白梦雪等了一年又一年，她心中逐渐认定了苏牧已死。
    三年的时间并不长，但对于青春年少的白梦雪而言，三年很短，也很重要。
    有人追求白梦雪，很多人...他们或许喜欢白梦雪，或许更喜欢曾经是苏牧的女人的白梦雪。
    最终，连峥成功了。
    在苏牧归来之际，在苏牧成为废人的时候。
    所有人都看着白梦雪会如何抉择。选择一个废人，还是选择地位尊崇的六皇子连峥。
    聪明人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在此刻，过往的情意会显得多余又碍眼。
    大婚之日，白梦雪做出了选择，以一种让苏牧丢尽颜面的方式。
    白梦雪心中亏欠，然而也只是心中亏欠。
    她告诉自己，人生总要向前看。
    她告诉自己，她和苏牧已经两个世界的人，终究是不同了。
    原本以为两人不会再见，她白梦雪依旧是云端上的人，而她的未婚夫苏牧跌入了深渊，还被她狠狠地踹了一脚。
    人生就是如此荒谬。
    巧合之外的巧合铸就了缘分。
    苏牧从深渊中爬了出来，奇迹在苏牧的身上降临。
    被白梦雪抛弃的苏牧再度踏上了云端，比曾经更高的云巅。
    所有人都看着苏牧归来，用难以想象的方式力挽狂澜。苏牧在告诉所有人，他回来了。
    苏牧在告诉白梦雪，你的选择错了，你该后悔了。
    苏牧的名字传响在整个青霄洲，每一次听见苏牧的名字，白梦雪都感觉到狠辣的一巴掌抽在自己的脸上。
    有眼无珠。
    鼠目寸光。
    始乱终弃。
    她成了折子戏里令人恶心的角色。
    连峥比不上苏牧，即便有皇子的身份也比不上。
    秋猎之后，苏牧的光芒更加耀眼。
    大闹燕王府，坑杀第六境......苏牧比以前更能惹事了，也比以前更让人惊艳了。
    而连峥却是断了一臂，成了废人，彻底失去了争夺皇位的希望。
    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白梦雪知道，她会随着连峥一同变得籍籍无名，会被人遗忘。偶然提起苏牧的时候，或许还会有人用着唏嘘的口吻提起六皇子府中的那位皇子妃。
    假如，那位六皇子妃对于苏牧至死不渝......
    一切的设想让白梦雪更加懊恼后悔。
    白梦雪知道，她要做些什么。
    她要再次做出选择，听从连峥的话，还是别的选择......
    而这一次，她绝对不能够再选错。
    ......
    “师尊。”白梦雪张口。“我想回到苏牧哥哥的身边。”
    聂洛云觉得白梦雪疯了，真是疯了。
    “你觉得你凭什么能够回到苏牧的身边？苏牧，他比之前更加耀眼，就连宗主面对苏牧和他背后的力量都要忌惮几分。”
    “梦雪，在你选择悔婚的时候，你和苏牧的缘分已经走到了尽头。”
    苏牧的骄傲可想而知。
    当初白梦雪给身在深渊的苏牧一记重击。
    若是苏牧不当做一回事，反倒是奇怪了。
    白梦雪沉默了片刻。
    “莫璃死了，没有她，我能回到苏牧哥哥的身边。”
    而白梦雪没有说的是，连峥也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