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渡瞪着眼，爆了一句粗话：“我艹，这么阴魂不散？”

    夏熙接着说：“我把当年从他那里拿的钱都还给他了，还多给了两百万当利息。我在他面前保证，我会遵守跟他的约定，不会跟徐衍风有工作之外的牵扯。”

    周渡抬手搭在头顶，突然想到一件事：“你之前找我借钱就是为了……”

    “对。”夏熙点头。

    周渡还记得那天接到夏熙的电话，她找他借那么大一笔钱，他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不管怎么问她都不肯透露，只说是因为一点小事。

    他现在总算弄清楚了，原来是徐衍风那个爹又找她了。

    周渡觉得事情有些棘手，眉心拧紧：“这么说，徐衍风他爸对你们的事不会松口？”

    “不说了。”夏熙的声音听着困意很浓，脑袋歪着，从周渡的身侧往里看，“子衡和悠悠呢？”

    “趴床上用ipad看动画片。”

    周渡转过身喊了一声，两个小朋友从床上溜下来，穿上鞋跑过来。

    “要不就在我家歇一晚？房间多的是。”周渡提议。

    “不了。”

    夏熙让子衡帮自己拿包，她穿上大衣，晚上凉，她扣上了扣子，腰间的带子也系上了，然后牵着两个孩子出门，回头跟周渡说：“不用送了。”

    “行。”周渡插兜站在门边，看着他们进电梯。

    等电梯门关上，周渡回身进屋，捂了捂胃部，这一晚上闹得他胃都疼了。

    *

    电梯直达一楼，中间没停过，走出去后，夏熙松开子衡的手，拿出手机叫车。

    她低着头，边走边看手机。

    突然，衣服被拽了一下，夏熙从手机上挪开视线，看向右手边的子衡，眼神疑惑：“怎么了？”

    子衡偏了偏脸，示意她往前看。

    夏熙顺着他的指示，看向自己的斜前方，呼吸猛地一滞。

    徐衍风没有走，他站在公寓楼前的台阶下，身姿笔挺，修长的手指间有一抹猩红的光。

    白色的路灯光撒下，他的头顶落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往前走几步就是垃圾箱，徐衍风摁灭了烟，手在身前随意地挥了两下，像是驱散沾染的烟味。

    夏熙盯了他几秒，垂眼看脚下，走下台阶。

    “我的车在外面，送你们回酒店。”徐衍风走过来，很自然地牵住子衡的手。

    子衡不想他牵，试着挣脱，但没他劲大，脸都憋红了，小手仍然被他的大手牢牢地攥住。

    夏熙晃了下手机，说：“我叫车了。”

    “那就取消。”徐衍风满不在乎。

    夏熙还想找理由，徐衍风又道：“是你说的，很晚了，孩子们都困了。等车耽误时间。”

    “……”

    那是她方才打发徐衍风用的借口，现在被他用来堵她。

    夏熙无奈，在手机上取消了订单，跟着徐衍风往小区外走。

    路边停着一辆车，司机瞧见徐衍风出来，立马下来打开车后排的门。

    夏熙和两个小孩坐进去，徐衍风坐到副驾驶座。

    路上无人开口说话，十分安静，偶尔响起的鸣笛声都显得遥远。

    子衡困了，打了两个哈欠，歪着身子靠在夏熙怀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悠悠还很精神，抱着夏熙的手机玩换装的游戏。

    车子抵达夏熙住的酒店，没等司机帮忙开车门，徐衍风先下了车。

    悠悠把手机还给夏熙，抻了抻懒腰，徐衍风刚好从外面把车门拉开，她就自己跳下去了。

    夏熙推了下子衡，准备叫醒他，徐衍风弯腰进来，用气音道：“睡着了就别弄醒了。”

    徐衍风脱了外套罩在子衡身上，横抱着他，慢慢挪出来。

    夏熙将他的细心看在眼里，车内车外是两个温度，睡着的小孩陡然从温暖的环境转换到低温环境里，容易着凉。徐衍风没有当爸爸的经验，照顾起小孩来却也像模像样。

    夏熙抿抿唇，提着包下车。

    徐衍风停在车旁等她，看她下来了，他才抬步往酒店里走。

    子衡眼皮动了动，一边脸贴着温暖坚实的臂弯，一边脸被外套罩住，一丝风也吹不进来，舒服得像裹在被子里。

    妈妈推他的时候他就醒了，还没来得及睁眼就被男人抱起来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那一刻竟然选择装睡。

    这个高高大大的男人的环抱跟妈妈的很不一样，妈妈的怀抱是柔软的、带着香味，而这个男人的环抱……很稳，有一种安全的感觉。

    他抱着他大步走也不觉得颠簸。

    穿过酒店大厅，夏熙小跑两步上前，摁了电梯键。

    徐衍风瞥了她一眼，想说句话，嘴唇微微动了一下，顾虑到怀里的孩子，担心会吵醒他，忍住了。

    到了楼上的套房，徐衍风弯腰把子衡轻轻放到床上，顺手脱了他的小鞋子，轻放在床边，每个动作都很小心，没发出任何声音，恨不得连呼吸都屏住。

    夏熙拍了下悠悠的后背，催促她去卫生间洗漱，然后上床睡觉。

    徐衍风跟夏熙对了个眼神，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卧室，夏熙反手关上门，放开了声音说：“你也早点休息吧。”

    “明天什么安排？”徐衍风不经意地扫了眼腕表，不到十点，对成年人来说，时间还很早。

    “带两个孩子去游乐场玩，下午四点返回南城。”

    徐衍风点点头，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发现身后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脚步顿住，回头看她：“不送送我？”

    夏熙不理解这有什么好送的，但她还是“哦”了声，提步跟上他。

    快走到门口，徐衍风捉住她的手腕，她的心猛跳了下，忘了挣开，抬起眼，撞进徐衍风幽深的眼眸里，她不太自在，别开视线看着卧室的门。

    万一悠悠突然从里面出来，看见他们拉拉扯扯多不合适，夏熙出声提醒：“松开。”

    徐衍风很突兀地说了句：“你不告诉我哪里不合适，我怎么改？”

    夏熙的表情一霎凝固住，心脏又在挑战极限，跳得不顾她死活。徐衍风这句话是在回应她之前随口胡诌的谎言。

    ——追你的时候是因为喜欢，在一起也是真心的，后来发现不合适，不怎么喜欢了。

    ——你不告诉我哪里不合适，我怎么改？

    夏熙突然鼻酸，她一次又一次地推开他，他为什么还能一次又一次地靠上来。他的骄傲呢、自尊呢，被他丢掉了吗？

    徐衍风盯着她看了好半晌，见她不言不语，他忍不住拿从前的她作对比：“夏熙，你怎么回事，动不动扮哑巴，以前不是挺能说的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跟你说很多次了，人是会变的。”

    “是啊，我也会变。”

    夏熙怔了下，他说的是一句很普通的话，她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你说我们不合适，你不怎么喜欢我了，我可以为了你改变，我会变。

    她不知道自己理解的对不对，也不敢求证，她只知道他再不走，她就要哭了。

    夏熙没被握住的那只手抬起来，推他胳膊，控制着声音，没太暴露真实情绪，淡淡地说：“你出去，我要睡了。”

    “你转移话题的方式……还真生硬。”徐衍风的唇角浅浅提起，似是笑了下，“每次都说困了要睡了，万能借口是吧？我懂。”

    “……”

    夏熙鼻酸眼热的感觉淡了些，没那么难过了。

    徐衍风扯了下她的手腕，她猝不及防，往前挪了一步，被他抱住。他垂下头，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极低：“说了那么多，我就想问一句，你考虑吃回头草吗？”

    夏熙睫毛轻颤，刚刚淡下去的感觉再度翻涌上来，那么汹涌，她鼻子一酸，眼眶再没能兜住眼泪，往外掉了一颗。

    她不想被发现，快速抹去。

    “你劝我放下，我不想听。”徐衍风慢慢抬起头，手掌心抚着她的脸，与她对视，“就像我当年劝你别追我，劝了好多次，你也没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