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尘并非不知道体虚之人不能急切大补。
——他以为,古瑟会修行,应是可以应付消化的,这样他也不用经常受伤无法还手了。
若是换做寻常,那些个蒙面人,岂能动他分毫?
……
然,直到他看到古瑟被自己当场补出鼻血,他才愕然反应过来。
古瑟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厉害。
……若尘最终明白,他可以高估自己,但绝不能高估别人,虽然古瑟这人出色的神奇了些,但也只是凡人之躯!
若尘走后,抱扶着古瑟的古玟着瞟着若尘离开的视线瞟了眼打开的房门,门便自动轻轻关上了。
屋子里顿时变得极其安静。
古玟收回视线,视线一落到古瑟面上即变得温柔且忧伤。
满眼都是忧郁的温柔,莫名有种凄凉的美。
他温柔疼惜的望了眼古瑟后,弯腰打横抱起轻放了床上,替其盖了被子,自己也坐了床沿。
坐在床沿,古玟就那样痴痴的望着,满眼的爱怜,如注视着世上最珍贵的东西,却……又流露着一抹无奈忧伤,满眼黯然。
盯了半晌,他情不自禁手抚了古瑟的脸颊,如玉修长的手指,根根骨节分明,白皙近乎有种透澈的感觉,那根根青筋似都看的清晰,竟让人觉得美到了极致,有种让人怦然的心动感。
人如青松霁月,纤尘不染。
可再俊朗,眼前人却对他半丝想法都没有。
到底是清风明月跌入了凡尘,陷入了俗世,无法自由随心了。
古玟痴望了许那人,他俯身去,抿成一条线的薄唇覆吻了床上人儿的唇上,须臾才缓然移开。
终是情不由己,一吻难解自己如此长期的隐忍。
可是,他……又能如何?
自己深爱的人,不爱自己!
到底是自己情起付错了人,还是……他们彼此间从一开始本就不应该以如此身份相识?
——果然情爱这东西最是缠人伤人!
“如是我们相识的起点错了,那……换种方式,重新开始吧?”
古玟盯了许久古瑟,低低自喃了句。
他顿了顿,又望着床上的人低轻的自言自语,眸色不知为何又兀自暗了几分。
“若是如此,你……会接受我么?……小瑟。”
若是有人在旁边,看着这样的古玟,一定会让人觉得很心疼吧?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希望自己的小瑟能看到。
然,他或许看到,估计也不会心疼自己。
思绪着,古玟又觉得自己很傻,又不希望他喜欢的人看到自己这般模样,纠结的很。
这样卑微懦弱很丢脸的自己,他怎么能让他看到呢。
且,他看到了,又能如何?
终究痴情者只是自己!
视线无意落在古瑟鼻端的血迹,古玟骤然回了神。
盯着那血迹,又蓦然心疼。
他沉叹了口气,抬手中食指并直,灵力运集,指尖瞬息飘曳着丝丝缕缕的光晕。
他将指尖贴了古瑟的眉心,那灵力便通过指尖全都浸入了其眉心。
须臾,他才缓收了灵力。
手移落了古瑟脸颊,拇指轻轻的抚过鼻尖下的血迹,细微的星光散落,随之的那血迹也跟着消失了。
古玟视线一直落在古瑟的面上,温润的眸色始终氤氲着一层化不开的忧伤。
屋子里很是安静,安静的能听到外面清风拂枝丫的声音。
“……于君,越发的放肆了,竟敢窥视本座?”
蓦然,古玟倏地的敛了眸色,眼神一瞬凛戾,瞟着旁边的窗口骤然道了句。
届时,旁边半开的窗扇被碰的吱呀轻响了下,于君默默的从窗扇后走了出来,立在窗口,低垂着头,犹豫了许才缓抬起头来望向屋里床边的古玟。
见于君不吭声,有些异常,古玟扭头,却碰到了于君有些忧伤的目光。
古玟一愣,微有诧异。
……他,竟突如此一副受伤害模样?
古玟内心轻叹了口气,起了身来,转身面对了于君,神色清冷肃然的盯着他。
“于君,你知道你犯忌了么?——本座的心思你也敢打?”
闻言,失意黯然的于君自然反应的身子一颤,头又垂低了几分。
是的,他是犯忌了,僭越了,竟敢打他主上的主意。
可……他也不想啊!
情不知所起,发觉时却已病入膏肓。
“……进来说。”
见于君沉默黯然伤神模样,古玟还是有几丝不忍,放缓了丝语气,淡淡道了句,说着自行走到桌边撩衫坐了下来。
于君微僵,抬起眼皮忌讳的瞄了他一眼,犹豫再三才从窗子口跃了进来,迟疑着踱到了古玟面前。
站古玟面前,头低埋着,黯然低微模样。
古玟坐桌前,看着他这模样,抬手支桌案上忍不住捏了捏鼻翼。
他已经因为自己的情感很是头疼了,他又参进来凑热闹。
他可是自己创造出来的,可说他身生父母,怎么能对自己生出这样的想法呢?
捏了捏鼻翼的古玟放下手,盯着面前的于君失了神……
于君是他没来人界那会儿,有次闲散时坐柳树上折下的一柳条,觉其柔韧有度,想来幻做人形应是温润如玉,斯文谦雅的公子,于是便将它幻做了人形,亲自取名柳于君,并教了几招修炼的方法。
这柳条倒也聪慧,后来修行通灵有了人性,并有了自己的思想……即成了如今的于君。
再看如今的冷峻公子,却是对创造了他的自己生了这样的好感来。
若是女子也罢,却是男儿身。
倒不是自己对他生了偏见,而是……情不在此,自己于他……也不过父辈尊长之类的思想情感!
“……说吧,如何打算,本座可不允许自己身边的你,存在于对本座有这样的想法。”
古玟不问他什么时候生了这样的想法,更不接受,只果断问他自己拒绝后他的打算。
闻言,于君意外惊愕抬起头,茫然的望着古玟,好一会儿都没缓过神来。
痴痴呆呆的望了许古玟,于君选择了沉默。
他低垂了头,犹豫了许,砰的一声双膝跪地,跪了古玟面前,头埋的极低极低。
他知道自己有错,知道自己逾越妄想了,亦深知罪该万死。
但……他也不想让自己变成如此模样的!
见如此,古玟大概猜出于君心意。
他不想放弃,也不想认输,或也没想过要湮灭自己这样的想法。
于此,古玟不免心痛。
到底是自己用心点化出来的,如今这般……叫他如何舍得?
他深呼吸了口气,极其压抑着自己缓然开口。
“……于君,你随于本座身边亦不短,本座也已习惯有你在身边的日子,同样,你也修行不易,本座不想你七百年的修为忽毁于一旦……”
古玟悉心解释,心里的痛亦不用言说。
见于君只诧异抬头望着他不言语,又他顿了顿,继续道。
“本座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不可违的东西,你最好不要妄想,更不要行动,……可明白?”
听着后面的话,于君一瞬艳起的眸色又瞬息黯然了,垂了眉目。
不允许自己觊觎,不允许自己伤害古瑟……
什么都可以想到,却唯独把他置身事外,抛弃了。
是啊,七百年的修为,七百年的光阴,七百年的陪伴……
到底抵不过一凡人的分量!
……佛说,若要成仙成佛,做圣贤,必是要断七情六欲,六根清净,远离红尘纷扰,不染人间贪欲炙想,尽至无牵无绊。
可惜了,自己本无心,却偏偏通灵生了情欲,还惦记上了创造自己的人。
看来,自己是……天生亦有命,只是命不由己。
自己终是成不了仙,亦成不了佛,造福解救不了人世间的苦难了。
“……于君明白!”
半晌后,于君才抬头望着古玟失意恭敬的回应了句。
闻言,古玟内心的欣喜竟闪于眼眸,他静然的望了许于君,了然的轻点点头。
“嗯,知道就好,没事了,你先下去吧。”
古玟松了口气,悠闲的抬手支了腮于桌案上,面带微笑的望着于君。
于君瞄到他的微笑,竟微有一惊,眸色一瞬潋滟,即一闪而过后,他垂了眉目,拱手低头。
“是!”
恭敬规矩的应了声,缓起身心不在焉的理了理衣衫,后退了几步,转身走到门边打开门出去后,又转过身来轻轻将房门给关紧。
古玟一直盯着他离开,于此,反身过来关门的于君还因此意外一震,有些慌张,直到关上房门避开他主上的目光他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