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格拉纳德心中的厌恶和嫉妒远比罗克伍德想象的深刻。
而且——毫无疑问,佐亚也注意到了那种黑色的感情。
把自己放逐的哥哥,至今还在厌恶自己。
他一定是清楚地感受到了这一点,才会报以敌意的眼神。
(到底……这样能笼络佐亚殿下让他和帝国战斗吗?而且,在与帝国的战斗中胜利,拯救了国难之后,兄弟之间的关系能圆满地结束吗?)
不可能做那种事。罗克伍德心里想着,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
“那么……这么说来,作为使者派来的马塞尔的女儿好像做了无礼的事吧?”
再次见面的寒暄结束后,格拉纳德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开口。
成为话题的是宰相的女儿梅蒂娜·马塞尔。
为了将佐亚带到王都而作为使者被派往开拓城市的梅尔蒂娜,现在因为对佐亚施加诅咒并试图将其拘留的罪名而被拘留。
那个人现在还在开拓城市,被扔进了扎菲斯管理的冒险者公会的牢房里。
“是的,我并不想拘留宰相马塞尔阁下的女儿,但碍于事情的关系,还是把她交给了我。如果宰相阁下愿意的话,会放她回来吗?”
“……不,没有那个必要。”
瑞德若无其事地问道,罗克伍德面不改色地回答。
“我女儿作为侍奉赞因王室的人,做出了不被允许的行为。虽然那是出于拯救国家的心情,但也不能站在请求救命的立场上。请殿下随心所欲地裁决吧。”
“既然宰相阁下这么说,那我就这么做了……这样好吗?这是你一手栽培的宝贝女儿吧?”
佐亚不怀好意地扬起嘴唇确认道。
而罗克伍德却面不改色地坦然回答。
“当然了,殿下。我女儿已经不是马塞尔家的人了。是煮还是烧,随你的便。”
“…………啊,我知道了。随你的便。”
瑞德无聊地哼了一声。
如果洛克伍德在这里袒护梅蒂娜,这将是追究宰相对王室不敬并将其赶下王室的绝好机会。
如果罗克伍德被处理掉的话,哥哥格兰纳德的力量可以减少到哪怕一点点,但事情似乎并不是那么顺利。
(嗯,因为我知道这个男人是为了国家可以抛弃亲人的人。这不是很令人吃惊吗?)
佐亚在心中叹了口气,迅速转换心情。
“那么,哥哥,你把我叫回王都是为了什么呢?”
虽然梅蒂娜和达伦·加尔斯特已经对她进行了说明,但瑞德还是硬要用语言来表达自己的疑问。
听到正题,格拉纳德的半边眉毛微微一颤。
“关于这件事……我想你应该也已经听说了,东边的阿尔斯莱茵帝国侵入国境,攻打赞因王国。”
“…………”
“帝国的兵力比我国还要多,而且这次的侵略连圣剑的持有者也追随而来,已经攻陷了国境的枢纽巴梅斯要塞,王国的三分之一被压制了。虽然格尔斯特将军正在镇压敌军,但这样下去王国的灭亡只是时间问题。”
“那么……哥哥要我做什么?”
瑞德一边问,一边握紧拳头。
指甲尖刺进手掌,发出尖锐的疼痛。
即便如此,他也丝毫没有放松。
(好了,怎么走?这是我们最后的转折点。)
如果佐亚和格拉纳德能够和解携手的话,这将是最后的机会。
如果格拉纳德能低头谢罪的话,或许两人之间的鸿沟也会有所缩小吧。
如果格拉纳德说出了佐亚预想的那样的话,那一瞬间,兄弟之间的羁绊就完全被切断了。已经无法修复了。
正因为如此,佐亚才咽了一口唾沫,等着哥哥说话。
然而——从格拉纳德口中说出的,却是将所有希望都浇灭的无情话语。
“圣剑持有者,为了拯救王国,对与帝国战斗吧!”
“啊……”
佐亚咬紧牙关,紧闭双眼。
那个瞬间,佐亚心中残留的对哥哥的感情被粉碎了。
格拉纳德为了让自己成为王而君临天下,并且出于圣剑被夺走的嫉妒而将佐亚赶到了边境。
而且,他并没有为此谢罪、修复关系,而是以国王的权威为盾牌,单方面强迫他们为国而战。
两人的关系不再是兄弟。
利用者与被利用者。变成了统治者和奴隶的关系。
(是吗……哥哥,格拉纳德真的不把我当弟弟了吗?只是把它当成一枚有利用价值的棋子吗?)
佐亚的心就像被扔进冰块一样冰冷。
小时候和哥哥亲昵亲昵的日子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也马上被赶进记忆的角落消失了。
(如果你是这么想的,我绝不会原谅你。被夺走的东西要拿回来,夺走的人要打倒!我再也不会让你失去我的立足之地了!)
坚定着如业火般熊熊燃烧的决别意志,佐亚抬起头。
你要支配我吗?
开什么玩笑!
一个连圣剑都没有被选中的国王。
因为嫉妒弟弟而选择放弃圣剑持有者的器量小的国王怎么能支配自己呢?
在佐亚看来,眼前的玉座只不过是需要争夺的地方。
“对不起,请允许我拒绝。”
“你说什么?”
格拉纳德冷冷地拒绝道。
他大概没有想到自己的话会被拒绝吧。
他的眼中浮现出讶异的神色。
“兄长,我无法与帝国作战。”
“……你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这可是王命啊。”
即使瑞德是王弟,也不能允许他拒绝国王的命令。
因为王族只是和国王有血缘关系,说到底还是臣子。
格兰纳德的命令被拒绝了,他的眼睛越看越险恶,愤怒得指尖微微颤抖。
看不下去马上就要发火的国王,罗克伍德开口了。
“佐亚殿下!这是对国王陛下的不敬!”
“话虽如此,但宰相大人,我作为开拓都市的领主,有防止密林魔物入侵的职务。放弃职务,前往与自己统治的领地完全相反的国境,连准备的时间都不给就开战,这未免太过粗暴了吧。虽说是王命,但凡事都有道理的吧?”
“国家即将灭亡的时候,根本没有什么道理!难道连优先顺序都不知道吗?!”
罗克伍德失去了平时的冷静,大声叫喊,佐亚报以冷淡的嘲笑。
“虽然对方是帝国还是魔物有区别,但守护国境这一任务的重要性是不会变的。还是说,除了我以外还有领主从南方赶到北方增援呢?在我的记忆中,与帝国对抗的是军队和骑士团,还有北方领地的领军。”
“这是……”
罗克伍德一时语塞。瑞德趁此机会,又用言语之刃砍了他一刀。
“这里好像有很多拥有领地的贵族,大家都派出了多少兵力呢?虽然我想应该不会吧,但除了冒险者之外,没有其他战斗力的我一个人从军,他们不出兵的情况应该不会发生吧?”
“啊……”
佐亚的话让周围的贵族骚动起来。
这里聚集了很多为格拉纳德服务的贵族,他们当中有很多人以“维持治安”的名义没有派兵。
贵族拒绝从军,王族的佐亚却无法拒绝,这确实是没有道理的。
在谒见的过程中,动摇和困惑的嘈杂声逐渐扩散。
在场的贵族中有人认为佐亚的话很有道理,也有人认为这是对国王的不敬。
本来,突然召回被流放到边境而受到冷遇的王子,单方面命令出兵的王命本身就很勉强。
佐亚的主张,除了无视“敌国侵略”这一国难之外,毫无疑问是正确的。
看到意见不同的其他贵族,罗克伍德的表情变得很不自然,尽管如此他还是想办法说服瑞德再次开口。
但是,还没等宰相开口,格拉纳德就先开了口。
“那么,你要怎么做才能和帝国战斗呢?”
格拉纳德气得双肩颤抖,怅然若失地追问道,喧闹的贵族也安静下来。
格拉纳德打破被寂静包围的谒见现场的空气,继续说道。
“如果无论如何都不想打仗的话,一开始就不来王都就可以了。有什么条件吧……金钱?地位?想要什么就说出来看看。”
格拉纳德愤愤地说着,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掩饰的笑容。
取而代之,支配他表情的是对弟弟的轻蔑之情。
被她一副无可奈何却又不适合面对亲人的表情瞪着,佐亚讽刺地扬起嘴唇。
“真不愧是国王陛下啊。说话真快,真是帮了大忙。难道成为国王的人不善于揣摩人心就无法胜任吗?”
“……说出你的要求。我是这么说的,我不打算听你的奉承话。”
“我知道了,那就请您听听我的要求吧。”
佐亚把手伸进怀里,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卷成一团的羊皮纸。
“如果哥哥愿意接受誓文中所写的条件,我愿意与帝国战斗。如果成为王的哥哥,想听听被赶出故乡的可怜弟弟的请求的话……”
“…………”
瑞德滑稽地说道,格拉纳德无言地投来谴责的目光,言外之意是催促他“快读”。
被王哥哥瞪着的佐亚耸了耸肩,摊开卷曲的羊皮纸。
“如果我同意以下条件,雷德尔·赞因将为保护赞因王国不受阿尔斯莱茵帝国的侵害而战斗。”
“…………”
佐亚挺直腰背,用严肃的语调念着誓文上的文章。
格兰纳德和罗克伍德无言地听着在场的所有贵族流淌的话语。
“条件一,国王格拉纳德必须保障佐亚在赞因王国境内的安全。”
“哼……”
听到第一个条件,格拉纳德挑了挑眉毛,哼了一声。
也就是说,佐亚在警戒格拉纳德再次背叛自己。多么胆小的弟弟啊。
格拉纳德眼中浮现的轻蔑之色更深了。
“条件二,王宫向佐亚统治的开拓都市佐亚支付十万枚金币的支援金。”
“十万张……”
发出颤抖声音的,是一个腹部囤积脂肪、额头流汗的贵族男人。
在王宫里,这个身居财务大臣之位的男人,在脑子里打着算盘,计算着佐亚索要的报酬。
十万枚金币相当于赞因王国国家预算的十分之一。
对于拥有国民税收这一庞大财源的国家来说,这并不是不能支付的金额,但即便如此,也不是便宜的金额。
(更何况现在是战争时期。考虑到战后的重建费用,这个金额真让人头疼啊……)